作者：金茂律师事务所  万美 律师

2025年9月，户外品牌始祖鸟与艺术家蔡国强合作的“升龙”烟花秀在喜马拉雅山脉上演，本想演绎“自然与艺术融合”的品牌理念，却因“破坏高原生态”的争议陷入舆论风暴。起初外界以为项目完全未考虑生态环境影响，但从品牌致歉声明来看，项目形式上采取了相关评估措施，但问题在于这些评估偏离了ESG核心逻辑，还可能更因“治理失灵”沦为“目标先行”的工具，最终让“环保宣称”沦为空谈，其暴露的风险偏差值得所有企业警惕。

一、只盯常规的环保合规要求，“遗漏”选址生态风险评估

近年来，减少污染的环境保护意识已成基本常识，但防范生态相关风险的意识还有待提升。“升龙”烟花秀选址喜马拉雅山脉，看重的是该区域“世界屋脊”的全球影响力，但品牌评估时只聚焦“污染防治”维度的材料合规、是否划为生态保护区等基础合规要求，忽视了选址地相关生态风险的关键要素，成为导致争议风波的导火索。

道歉声明中主办方强调烟花使用“生物可降解材料”，还以北京冬奥会验证为依据，看似合规，却与高原脆弱的生态环境特性严重脱节。多名生态专家指出：青藏高原草甸层仅10-15厘米厚，破坏后需数十年恢复；低温、低生物活性环境下，“可降解材料”的降解周期缺乏科学数据支撑，可能从常规的几个月拉长至几年甚至几十年；烟花燃放的高温与噪音，会引发藏原羚、藏野驴等保护动物的应激反应，破坏其越冬觅食周期。而品牌后续提出的将采取“翻土修复”方案，可能对脆弱草地造成二次破坏。

可见，项目与ESG相关的风险评估仅围绕环境影响的常规议题展开，未针对“高原生态敏感区”的选址做科学、系统的生态影响评估，导致预防措施与后续风险脱节，从源头为危机埋下隐患。

二、闭门决策导致利益相关方缺席评估，信息披露有待完善

ESG“社会维度”的核心是主动平衡各方利益，但“升龙”项目的ESG风险识别与评估行动还是围绕“品牌传播目标”展开，未考虑利益相关方的“多元参与”。从目前披露的信息看，项目前期未见有征求高原生态环境专家、当地牧民、环保组织，甚至品牌核心用户的意见的记录。

通过这种形式作出的生态环境保护方案，让项目忽视了选址地可能引发潜在的社会争议点，等到舆论发酵才仓促应对。争议后，品牌承诺“邀请第三方评估”“推进藏地环保计划”，表面展现出完善ESG管理的意愿，却暂未明确任何关键执行细节，导致后续的风险应对环节停留在“纸面上”，陷入“洗绿”质疑。

三、评估结论服务于决策目标的治理失效现场

“升龙”项目的ESG风险评估出现偏差，本质上是“治理失灵”的结果。当“在喜马拉雅办成烟花秀”的决策目标先行，风险评估不再是“识别风险”的工具，反而是服务目标落地的流程。从项目管理的推进过程看，公司内部ESG治理机制在该项目的实施上已失灵。

如果公司的ESG风险评估独立于业务决策，当识别出高原生态脆弱，已有相关法律明令禁止可能发生的破坏行为，还可能产生不可控生态破坏与社会争议风险时，应拥有“否决权”，暂停、重新评估或调整项目。但“升龙”项目的实施过程中，回避潜在的核心风险，仅从“材料合规”入手采取措施，对选址的生态危害、修复方案的可行性避重就轻，本质是让风险评估结论服务于“必须落地”的业务目标，牺牲了生态与社会价值。当出现业务决策目标凌驾于风险评估的治理失灵，比单纯的评估技术偏差更危险，ESG风险管理的工具变成为形式合规道具，失去管理风险的价值。

四、ESG评估有效的前提：先破“治理失灵”再补“技术偏差”

从“升龙”事件来看，ESG风险评估的失效，从来不是单一环节的问题。如企业先陷入“目标先行”的治理失灵，即便在风险识别上做再多努力，也会沦为形式化合规。这也是为什么ESG治理需要最高决策层的重视和参与。当公司能建立起评估独立于业务决策的治理机制，结合实际的场景特性进一步识别风险、联合利益相关方完善方案、用可执行的落地细节支撑行动，才能让ESG风险评估真正发挥价值，避免重蹈“升龙”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