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茂律师事务所  尹庆 律师  申鸣阳 律师助理

【摘要】2021年以来围绕着企业合规考察制度研究如火如荼，刑事合规计划贯穿于企业合规考察制度的全过程且起着重要承上启下的作用。有效的合规计划一方面为涉嫌犯罪的企业免于刑事处罚提供了可能性，同时也促进了企业通过合规管理规范企业生产经营。在企业合规考察制度被各检察机关逐步采用的背景下，打造一份符合检察机关要求的合规计划尤为重要。有效的合规计划不仅需要细化各种具体要素来进行完善的设计，还需要建立各项机制确保合规计划的有效执行。本文从理论和实务角度出发，结合企业合规考察制度在各地检察机关的实践情况，从合规计划的设计与执行两个方面提供建议，以推动企业建立真正有效的刑事合规计划。

2020年3月最高检的两会工作报告中明确提出“对民营企业负责人涉经营类犯罪，通过督促企业进行合规管理，依法做好不捕、不诉、不判实刑的‘后半篇文章’。” 在此背景下，上海浦东、金山，江苏张家港，山东郯城，广东深圳南山、宝安等6家基层检察院开始“企业犯罪相对不诉适用机制改革”的试点工作，尤其2021年以来，企业经济犯罪刑事合规试点工作得到进一步扩大。

目前无论是理论界还是实务界，都围绕着企业合规考察制度展开了如火如荼的研究，司法实践中企业合规考察制度也逐步落地。例如，2021年6月浙江省人民检察院和宁波市人民检察院共同组织的宁波某供应链公司涉嫌走私普通货物案合规考察公开听证会，参会的听证员一致认为该企业的合规考察结果符合规定，同意检察机关依法作出从宽处理意见；又如上海市宝山区检察院受理上海某医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也督促该企业作出合规承诺并开展合规建设，最终对该企业适用合规不起诉制度。

显然，企业合规考察制度已经切切实实为已建立有效合规体系的企业免于刑事犯罪处罚提供了可能性。

（一）刑事合规计划的概述

以宁波市检察院发布《宁波市检察机关关于建立涉罪企业合规考察制度的意见（试行）》（以下简称《合规考察制度意见》）为例，在该《合规考察制度意见》中明确了企业合规考察制度的定义，即指检察机关在对企业涉嫌犯罪案件的审查起诉过程中，设立一定考察期，要求企业出具合规建设与接受考察承诺书，并在考察期内按照合规计划，完善企业治理结构，健全管理规章制度，规范生产经营方式，进而在考察期结束后综合其合规建设情况、犯罪情节等决定是否起诉的制度。从该项定义中可知整个企业刑事合规考察制度的具体流程如下：

图：企业刑事合规考察制度流程

在整个企业合规考察制度流程中，企业的刑事合规计划贯穿于整个刑事合规考察的全过程且起着重要承上启下的作用。一方面企业是否同意开展刑事合规计划是检察机关决定开启合规考察的决定性因素之一；另一方面在刑事合规考察期内企业是否按照刑事合规计划认真履行是第三方监督评估机制中重要的考察依据，亦是检察机关决定是否起诉及检察建议的重要考量因素。

而所谓刑事合规计划，是指为了降低乃至避免企业或企业员工相关行为给企业带来的刑事责任，国家通过刑事政策上的正向激励和责任归咎，推动企业以刑事法律的标准来识别、评估和预防公司的刑事风险，制定并实施遵守刑事法律的措施。企业合规考察制度鼓励企业建立刑事合规计划，主动完善自身合规管控体系和提升合规管理水平，确保其在依法合规的前提下从事生产经营，健康回归社会。

（二）刑事合规计划的设计

1、价值维度

（1）细化标准符合刑事评价

有效的合规计划可以使企业免于刑事处罚，但是过于泛化的合规计划显然难以达到企业所期待的功能。合规计划除了满足检察机关发布的最低限度的合规要求之外，还需要建立从更加细化的角度进行设计，克服“合规”语义泛化的弊端，将笼统泛化的合规计划需要从不同角度分解为各类具体要素，来确保得合规计划得到有效运转。

（2）贴合企业自身发展背景

由于不同企业所处的行业领域和自身经营状况不同，其面临的刑事风险亦有所区别。有效的合规计划需要贴合企业的实际情况，深入了解企业运营过程，精准确定风险点。

（3）建立多方合作机制

企业合规计划除了涉及企业战略和管理之外，最终要通过法律技术来落地。法律技术方面的落地仅仅依靠企业自身的力量还是远远不够的，需要依赖外部第三方的专业帮助。目前部分法院已经开始试点“律师担任合规管理人的模式探索”工作，以刑事律师为例，其在法律风险的敏锐性、刑辩方面的经验等方面具备开展合规业务的天然优势；同时刑事律师还可以起到协助企业连接检察机关、其他领域律师服务的纽带和桥梁的作用，让企业可以得到更全面的沟通协调与管理。可以说，委托外部专业第三方为企业提供合规服务，已经是全世界的企业建立和完善合规体系的必由之路。

2、具体要素

（1）对已暴露风险进行合规整改

进入企业合规考察制度流程的企业已涉嫌刑事违法行为，因此需要围绕企业已暴露出来的刑事风险点来进行整改。首先需要确定该企业目前刑事案件产生的原因和制度漏洞，其次同时针对该漏洞进行相应的整改，以刮除机体上的“腐肉”，最终让公司的经营方式、组织架构和制度设计符合现行法律要求。

（2）建立风险防范、识别机制。

企业建立全面的风险防范、识别机制可以有效降低违规行为的产生。在风险防范方面，需要根据企业具体实际确定合规风险、进行合规风险评估，由此建立合规风险库。同时根据不同风险确定相应的风险等级，以此来评估风险对企业造成的不良后果，并结合风险后果的不同，选择一种或数种符合要求的处置措施；在风险识别方面，需要建立合规风险报告、合规审查、内部合规监测等对风险进行更准确的识别。

（3）建立明确的员工行为准则

在明确存在违规风险的领域后，企业应该对不同岗位员工的职责进行描述，同时企业需要建立员工的行为准则。通过明确不同员工的工作职责和行为准则，以确保员工可以有效执行。另外，对于员工的违规行为，也应当按照员工行为准则进行相应的责任落实和追究。

（4）明确合规管理团队

根据企业规模大小建立人数合适的合规委员会或任命全职、兼职的合规负责人承担合规管理的组织领导和统筹协调工作。坚持业务部门承担企业合规管理第一道防线职责；企业合规管理部门承担企业合规管理第二道防线职责；审计监督部门则承担企业合规管理第三道防线职责。

（5）规范合规管理

对于高级管理层要求其出具合规承诺书（如反商业贿承诺函）；在日常招聘和晋升中关注有前科劣迹的员工，加强预警。

（6）定期进行合规培训与教育

确保定期对员工进行合规培训，并明确合规培训的标准、合规培训参与人员范围、确保培训工作的质量等，避免合规培训流于形式，提高合规培训的有效性。

（三）刑事合规计划的执行

在刑事合规计划考察评估机制中，检察机关需要对公司的刑事合规计划究竟是“纸上工程”，还是得到了有效的执行进行审查。刑事合规计划需要从实质合规出发而非形式合规出发，因此企业刑事合规计划的有效执行需要不同机制的建立来共同维护。如建立企业监督报告机制、定期自我评估和改进机制、纪律处分惩戒机制、留档留痕的工作机制等，通过这些机制来确保刑事合规计划的有效执行。

（1）建立企业监督报告机制

合规计划是否有效执行需要严格的监督机制。通过建立匿名举报制度，公司内部员工及外部人员均可举报违规人员或违规行为，同时为了该举报制度的有效实施，公司还应当对匿名举报人员进行保护，避免打击报复行为的发生。在此基础上，企业还需建立一套有效、可靠的调查程序，以便及时开展内部调查。

（2）定期自我评估和改进机制

企业合规计划的执行效果需进行周期性的审查和评估，并在发现问题时即刻进行改正。随着企业经营环境、内部业务、客户群体及外部法律法规的变动，合规计划也会暴露其不足之处。尤其是要定期全面梳理合规的规章制度及流程，查找合规规章制度及流程在落地过程中出现的漏洞、盲点等问题，分析原因，制定出优化方案。

（3）纪律处分惩戒机制

企业的合规计划应依托适当的惩戒机制，通过纪律处分对违规者产生震慑作用，让违规人员得到及时迅速的惩罚。纪律处分惩戒机制首先要确保在企业内部得到了公平公正的适用，任何人都不能逃避应有的纪律处分，享受特权规避纪律处分。只有公平统一地贯彻执行惩戒制度，才能确保合规计划得以持续执行。

（4）建立留档留痕的工作机制

当面对内部调查或外部调查时，只有做到留档留痕才能追根溯源  ，考察每一环节合规计划执行的有效性及管理漏洞，以更好实现合规计划的监督执行，同时也应避免留档留痕落为形式主义，需要重点注重关键环节、关键义务履行、关键责任落实的留档留痕。

（四）结语

企业合规考察制度“基于‘治病救人’和保护企业健康发展”的考虑而设立。有效的企业刑事合规计划可以有效预防企业违法犯罪的发生。本文通过从刑事合规计划的设计与执行两个方面的考量，以期企业能够打造一份符合检察机关要求的合规计划。无论是何种类型的企业，遵照法律规范，合规的参与社会活动，是其生存、发展的底线，亦是企业可持续发展的基石。